在欧洲,面积较大的国家几乎都是单一民族占主导地位的国家,因此一般而言其官方语言只有一种。只有在一些面积较小,并且由多民族构成的国家才拥有多种官方语言,比如瑞士有四种官方语言,比利时有两种官方语言。
然而,在面积较大的欧洲国家里芬兰却是个例外。这个位于北欧的国家面积约34万平方公里,大于意大利和英国。芬兰的官方语言有两种,一种是主体民族的语言芬兰语,另一种则是邻国的瑞典语。
▲2019年芬兰境内的各母语人数分布
在芬兰的550万人口中,芬兰族人口占人口的88%,瑞典族人口仅芬兰人口的5.2%,芬兰人占据着的主体地位。为什么瑞典语却可以成为与芬兰语并立的官方语言呢?
▲芬兰的双语标识
一、芬兰,北欧的另类
芬兰虽然是北欧国家,但芬兰人和其他北欧国家的民族来源却不一样。在现代北欧的五国里,瑞典人、挪威人、丹麦人和冰岛人都有着共同的祖先——维京人。
维京人世居的斯堪的纳维亚半岛地区地处高纬,气候严寒且冬季漫长,因此北欧很难像欧洲南部一样可以发展农耕文明。
▲芬兰是北欧国家里民族来源最特殊的一个
但是北欧因地处寒暖流的交汇处,渔业资源丰富。加上该地森林茂密,海岸线曲折,非常适合发展远航事业。所以在古代,维京人选择了对外劫掠扩张以求生存。
在对外劫掠和扩张的过程中,维京人逐渐形成了三个民族,即挪威(向北扩张)、瑞典(向东扩张)和丹麦(向西和向南扩张),他们后来所形成的三种语言,均属于印欧语系的北日耳曼语支,相似度非常高。
▲公元814年的北欧
但芬兰的主体民族却不是维京人。根据人类学家的考古学发现,芬兰人的祖先原本居住在亚欧交界的乌拉尔地区,早在9000多年前从乌拉尔地区迁至北欧,形成索米部落(Suomi),芬兰民族和维京人之间没有关系。
▲芬兰-乌戈尔语族(乌拉尔语系)的分布
现代的芬兰语属于乌拉尔语系中的芬兰-乌戈尔语族,是欧洲少有的非印欧语系,也跟其它的北欧语言没有的关系。瑞典语之所以能在芬兰立足,跟瑞典和芬兰两地的地缘和民族发展有着密切关系。
二、瑞典统治芬兰的700年
维京人为了维持生存,在欧洲广大地区进行劫掠和扩张,逐渐与欧洲大陆的先进文明交流和学习,并主动皈依了基督教,从蛮族变成了文明人。丹麦是最早形成且统一的维京人王国。随后在11世纪左右,瑞典人也建立起统一的王国。
▲维京人的领土和航线
与瑞典相比,芬兰的发展则相对滞后。就在瑞典皈依基督教,建立独立王国之时,其对岸的芬兰人依然处于原始社会公社时期。索米部落主要信仰多神教,与基督教遵从的上帝独尊相违背。
瑞典逐渐开启了向东征服的步伐。而当时欧洲也正值基督教收复、对外征服异教徒的狂热时期。瑞典加入教皇组织的“十字军东征”的队伍,征服“未开化”地区。瑞典先是占领了奥兰群岛。随后,瑞典迁入大量移民到奥兰群岛,奥兰群岛纳入了瑞典的领土。
▲中世纪时期瑞典人把统治的核心部分分为四块,其中芬兰属于“东部”
征服奥兰群岛后,12世纪中叶,瑞典向芬兰发动了次十字军东征,到1157年,瑞典兼并芬兰。在瑞典人的影响下,芬兰大部分地区皈依了基督教,成为了基督教大家庭的一员。
但在当时,有一支芬兰人,即位于芬兰东南部的海梅人依然没有皈依,瑞典于1249年发动了针对海梅人的“第二次十字军东征”。
但海梅人生活在芬兰民族和东斯拉夫民族的交界地带,瑞典东征不可避免与信仰东正教的东斯拉夫的诺夫哥罗德发生战争。
▲诺夫哥罗德的范围
经过近半个世纪征战,1293年,瑞典从诺夫哥罗德手里夺得部分土地,将瑞典和诺夫哥罗德的边境推至东卡累利亚地区。经过瑞典多达2个世纪的征服,13世纪时期的芬兰几乎全境皈依了基督教,成为了西方文明世界的一员。
▲13-14世纪的北欧
瑞典征服芬兰之时,芬兰语虽然已经形成,但依然停留在口语阶段,尚未形成文字。瑞典则凭借着强大的实力,垄断了芬兰的教育和文化权,尤其是基督教的经典《圣经》的解释权。
因此,在13世纪之后,瑞典语不仅成为了芬兰的上层阶级所使用的语言,也成为了芬兰日常交流所使用的主要语言。在瑞典的强势统治下,没有形成自身书写系统的芬兰语逐渐被边缘化。
三、芬兰语复兴
眼见着闻风丧胆的维京人开始驰骋欧洲,其他民族也开始对维京人有所警惕。13世纪到14世纪时期,维京人在北海、波罗的海地区的活动面临着来自德意志北方汉萨同盟的挑战。
为了对付汉萨同盟,当时维京国家中最早建立而且实力的丹麦,联合瑞典和挪威组成“卡尔玛同盟”,芬兰也跟随瑞典加入了同盟里。
▲由瑞典主导的卡玛尔同盟
打败了汉萨同盟这一共同的敌人之后,卡尔玛同盟内部矛盾却出现了分化。作为盟主的丹麦王室试图控制瑞典,引起了瑞典的不满,芬兰也开始卷入了两国的斗争中。
1520年,为镇压瑞典,丹麦制造了“斯德哥尔摩惨案”,直接导致了卡尔玛同盟瓦解。1530年,瑞典宣布退出了同盟,重新获得独立。
▲1560年-1815年,瑞典领土的变化,数字表示获得年份,括号内数字表示失去年份
瑞典独立之时,欧洲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宗教改革运动,北欧国家加入了新教。宗教改革后,芬兰的主教阿格里科拉出版了他翻译的芬兰语《新约》。《新约》的出版,带动了芬兰语书写方式的创新。
尽管阿格里科拉发明了芬兰语的书写,但直到17世纪时期,瑞典语依然是芬兰的官方语言。但这好歹也算是芬兰民族觉醒的一个进步,芬兰语从口语到书写的出现,唤醒了芬兰的民族意识。
与“维京老大哥”丹麦决裂并退出卡尔玛同盟之后,瑞典开始独自谋求获得北海和波罗的海的霸权。16-17世纪是瑞典夺取北欧霸权,疯狂对外扩张的年代,而在这过程中芬兰士兵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,瑞典军队一度有三分之一是芬兰人。
▲1658年,瑞典帝国极盛时的范围
然而瑞典的军事行动也加重了芬兰人的负担。芬兰民族通过武装斗争的方式反抗瑞典统治,这程度上唤醒了芬兰人的民族意识。
瑞典独揽的北欧霸权终于在18世纪迎来了挑战,东欧平原上的俄国崛起,并寻求获得西方和北方的出海口。然而当时俄国向西的出海口是瑞典的领土,1700年俄国和瑞典爆发了“大北方战争”,夹在中间的芬兰成为了主战场。
▲1721年大北方战争结束后,瑞典元气大伤,退出强国行列
1721年,战争以瑞典的失利告终,瑞典割让波罗的海出海口给俄国。战争的失利使得瑞典和芬兰的隔阂日益明显。
▲1706年,大北方战争期间的形势
俄国于1808年再次发动战争,并再次战胜瑞典。瑞典的屡次战败,使得其退出了欧洲强国的行列。1809年,瑞典将奥兰群岛和整个芬兰割让给了俄国,瑞典统治芬兰700年的历史正式告一段落。
俄国在芬兰成立了“芬兰大公国”,由俄国沙皇担任芬兰大公。为安抚芬兰,俄国赋予了芬兰更大程度的自治权。芬兰的行政事务可不用通过俄国各部门,就能直接汇报沙皇。
▲1809年,瑞典将芬兰和奥兰群岛割让给俄国
但由于数百年来瑞典语一直是芬兰的官方语言,瑞典对芬兰的影响是全方面而且深刻的。俄国为了进一步削弱瑞典对芬兰的影响,除了赋予自治权利,还鼓励芬兰语的复兴。1835年,芬兰民族史诗《卡勒瓦拉》的出版,再次燃起了芬兰人的民族情绪。
在芬兰上层的推动下,芬兰开启了“芬兰化”的进程,人名和地名纷纷都从瑞典名改到芬兰名。1863年,沙皇裁定芬兰语获得同瑞典语相等的地位。1892年,芬兰语更是获得了官方语言的地位。
四、芬兰独立,两种语言并立
19世纪末开始,俄国政治转向保守,境内其它非俄族的独立运动高涨,严重威胁了俄国的统治基础。俄国逐渐推行“俄罗斯化”的政策。
因为芬兰拥有独立的议会和军队,俄国认为威胁到了首都圣彼得堡的,俄国因此加快了“俄化芬兰”的步伐,取消芬兰的自治地位,收回芬兰军队,还将俄语作为芬兰的官方语言。
俄国此举激怒了芬兰人,但由于1905年内忧外患的俄国爆发了革命,芬兰的“俄化”受阻。1914年,俄国卷入次世界大战的泥潭,社会矛盾再次激化。1917年2月沙俄爆发二月革命,推翻了沙皇。
1917年,芬兰议会利用俄国身陷内忧外患之际,宣布芬兰独立,这是历史上芬兰人民次当家作主。
▲芬兰独立宣言的签字
但独立后的芬兰面临着两个重要问题,芬兰语和瑞典语的关系,以及奥兰群岛的归属问题。
奥兰群岛的主要居民是瑞典族,主要语言为瑞典语。奥兰群岛一直以来是瑞典的领土,1809年瑞典将奥兰群岛和芬兰一起割让给俄国。俄国随后将奥兰群岛划在芬兰境内。因此,芬兰独立后继承了对奥兰群岛的所有权。
但芬兰并不愿意让出奥兰群岛的主权归还瑞典。一战后成立的联盟,成为了奥兰群岛归属的主要裁决者。联盟决定奥兰群岛主权属芬兰,但需要成立自治省,芬兰须保证奥兰群岛人民使用瑞典语的权利。
▲奥兰自治区的议会建筑
此后,芬兰建立了奥兰自治省,芬兰也答应不在奥兰群岛设立军事设施,免除奥兰群岛人的军事兵役。芬兰还规定瑞典语成为奥兰群岛的官方语言,奥兰群岛成为了芬兰全境通行瑞典语的地区。
除了奥兰群岛的居民以瑞典族为主外,芬兰的西部沿海和南部沿海地区历史上是瑞典人登陆的地方,之后形成了瑞典族的聚集区,他们世代在此生活了上百年。
▲在现代,芬兰说瑞典语的人主要集中在西部和南部沿海地区
由于长期受瑞典统治,瑞典语早就在芬兰占据着重要地位,不论是在文化上还是历史上,许多芬兰人也觉得瑞典语是属于芬兰历史发展的一部分,没有必要再规定芬兰语为单一的官方语言。因此在瑞典族和“瑞典族人民党”的号召下,芬兰为了维护国家统一,1919年宣布瑞典语取得和芬兰语同等的官方语言地位。
在芬兰,瑞典族人数较多的地区都会配上双语标识,瑞典族的小孩可以自由选择上芬兰语学校还是瑞典语学校,瑞典族不会因为不掌握芬兰语而被歧视和排挤。
▲芬兰的瑞典族人民党在1922年发行的邮票,强调芬兰瑞典族和瑞典的亲密联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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