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乙知道营救孙悦剑的事是瞒不住的,如果被日本人或者高彬发现,后果不堪设想,继续潜伏直到找出叛徒的愿望是美好的,但是现实已经不允许了,所以他决定撤退,马上撤退。
01
1945年1月9日
成功营救孙悦剑后,周乙、孙悦剑、老魏一起去了哈尔滨郊外的秘密联络点,一路上老魏似乎显得有些心事重重,因为在营救孙悦剑之前,满洲省委给了他一项权力——决定周乙是继续潜伏,还是结束潜伏,和孙悦剑一起去苏联!
在过去的十年里,老魏对周乙面临的险境感同身受,他无数次想让周乙离开哈尔滨,都被周乙拒绝了,所以在接到上级指示的那一刻,老魏就做出了决定——让周乙撤离!
一路上老魏都在想怎么才能说服周乙同意撤离,他太了解周乙了,周乙心里只有信仰,脑子里只有任务,现在又救出了孙悦剑,周乙更加无牵无挂了,他会同意撤离吗?
老魏决定以组织的名义,命令周乙必须撤离,马上撤离!
周乙,满洲省委决定,考虑到你有随时暴露的危险,让你立即结束潜伏任务,迅速到抗联部队报道,接受新的任务”。
老魏之所以让周乙去抗联,是因为抗联的周政委是周乙的亲哥哥,自九一八之后,他们哥俩已经十多年没见面了,老魏比周乙还操心这事!
所谓“接受新的任务”,是老魏撒了谎,因为周乙上山后会被马上送到苏联,如果现在就告诉他撤退吧,这里没你事了,周乙不会同意!
撒谎,也是没办法的事!
为什么不让周乙留在抗联呢?因为周乙经历的十年炼狱般的岁月,主要是精神上的,周乙的物质生活还是很丰富的,肉体上养尊处优惯了,抗联的战斗环境太恶劣,不适合周乙长期待在那里!
抗联部队在山上的生活很艰苦
抗联周政委脸上也有
而且孙悦剑在监狱里承受了各种酷刑,身体虚弱,何况他们还有小家乔!
孙悦剑听到这个消息非常开心,开心的哭了,但是周乙的反应却很平静,他觉得自己应该继续潜伏,主要有以下四点:
首先,虽然形势对日本不利,但是日本在东北的几十万精锐尚存,未来的斗争仍然很严峻,需要他继续潜伏下去。
其次,组织上让他潜伏在哈尔滨警察厅,这个位置太重要了,他如果走了,老魏怎么开展工作?
再次,出卖孙悦剑的叛徒还没有找到,这意味着还会有其他同志被出卖,他必须找出叛徒!
,周乙放心不下顾秋妍母女,七年前,顾秋妍因为擅自离开共产,这次不能一起去苏联,自己走了,她们怎么办?
这几件事,明面上最重要的是找出叛徒,实际上,对顾秋妍母女的牵挂,更让周乙感到为难,在现实面前,周乙的心境无处安放,什么是现实?现实就是周乙和顾秋妍共同生活了七年,他们的关系至少在六年前互送打火机和手镯的时候,就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,至于微妙到什么程度,只有周乙和顾秋妍清楚!
孙悦剑刚从鬼门关走了一趟,按说她应该很高兴才对,但是一路上她高兴不起来,自己从鬼门关转了一圈,周乙却站在了悬崖边上,他暴露了怎么办?
孙悦剑自己被捕受尽酷刑的时候,对个人的生死一点都不担心,但是她担心周乙露出蛛丝马迹,被特务抓住把柄,她深深的爱着周乙,不想让他为了营救自己身处危险境地!
当孙悦剑听到老魏说让周乙和她一起撤退的时候,这位有着钢铁般意志的革命者破防了,留下了幸福的泪水,周乙看着孙悦剑那望穿秋水的眼神,周乙实在是不忍心拒绝,他看了老魏一眼,有点责备的意思——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提前告诉我,我还有很多事没做完呢!
当然,周乙心里也很清楚,营救孙悦剑的事是瞒不住的,如果被日本人或者高彬发现,后果不堪设想,所以继续潜伏的愿望是美好的,但是现实已经不允许了,而且这些年他欠妻子、孩子的太多了,但是周乙依然决定把手头上的事处理好再走!
安顿好孙悦剑,周乙和老魏一起回到城里,路上两个人商量怎么安排顾秋妍,老魏的意思是让顾秋妍暂时躲在另一个联络点,等周乙顺利撤退后,再安排她去佳木斯。
周乙同意对顾秋妍的安排,但是他想带莎莎一起走,毕竟东北已经成了火药桶,大战一触即发,炮火是不长眼睛的!
老魏只说了一句——顾秋妍不会同意的,周乙了解顾秋妍,所以没再和老魏说带莎莎一起走的事!
回到哈尔滨城区后,两个人在马迭尔餐厅吃了顿西餐,算是对成功营救孙悦剑的祝贺,也是对彼此的告别。
吃饭的时候,周乙对老魏说你参加了营救孙悦剑的行动,今后要隐藏一段时间,尽量不要在公共场合露面,我们没有特殊情况也不要再见面了!
老魏对周乙说自己最重要的任务之一,就是确保你的,只要你一天不离开哈尔滨,时候对我来说都是特殊情况!
周乙看着老魏,这个十年如一日保护自己,犹如兄长般的上级,他不知道对老魏说着什么,他也是有自己家庭的人,而且比自己年长,但是在过去的十年里,老魏从未离开过哈尔滨,也从未和家人见过面,现在自己要撤退的了,他还要继续领导哈尔滨的地下斗争,周乙什么也帮不了他,只能给他一个敬佩,也是感激的眼神,之后各自回了家。
因为开车送孙悦剑去秘密联络点,路途有点远,周乙回到哈尔滨的时候,发现汽车快没油了,虽然明天他还要去市政厅开情报例会,还要办理很多撤退事宜,但是周乙没有去加油,因为这也是他撤退计划的一部分!
回房间后周乙给鲁明打了个电话,让他明天去市政公署总务厅开会前,来家里接他一下。
鲁明在电话里说市政厅的会只是情报例会,虽说是日本人主持会议,但是现在不比从前了,其他单位没有科长以上级别的人参加,我一个人去就行了!
周乙告诉他高厅长虽然没有明说,但是心里希望自己去,还是参加一下吧,因为自己的车没油了,让鲁明明天再带一个人来去给车加油,然后把车再送到市政厅!
挂了电话后,周乙又有点后悔自己刚才的决定,鲁明为人阴沉多疑、心狠手辣,经常当面一套背后一套,即便是在警察厅恶人堆里也是声名狼藉,7年前,他们本来是平级,周乙从关外出差回来后,被提升为特务科特别行动队队长,成了鲁明的直接上司,鲁明的不忿全写在脸上了,经常利用各种机会和场合,在高彬和其他同事那里诋毁周乙!
周乙对此心知肚明,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,他对老魏说过,杀了高彬还有李彬王彬,鲁明也是一样,除掉鲁明还有张明刘明,只要不影响潜伏,周乙不想对人动杀心!
现在周乙要利用鲁明,故意露一些破绽给他,解决一下自己撤离后陈景瑜可能面临的麻烦!
02
1945年1月10日早晨
第二天早晨,刘妈发现周乙起的很早,实际上他一夜无眠,整整一晚上,周乙显得很兴奋,因为老婆解脱了;周乙的思绪很乱,因为他有几件事很难处理:
1、刘妈怎么办?撤退即暴露,特务会不会抓刘妈,如果是这样,刘妈的结局可想而知!
2、陈景瑜怎么办?营救孙悦剑虽然成功了,但是太过仓促,周乙在想还有哪些漏洞,会给陈景瑜带来麻烦!
3、莎莎怎么办?周乙了解顾秋妍的脾气,了解她对莎莎的感情,她不是难舍难离,她是分离,但是让她独自一人带着莎莎,周乙又不放心,很不放心,毕竟在过去的六年里,顾秋妍犯了太多太多的错误!
这三件事刘相对来说,妈的事最简单,周乙已经想好了对策。顾秋妍的事最难办,毕竟从一个母亲身边带走她的孩子,太难了!
这些事的确让周乙很闹心,抽了两包老巴夺还睡不着,烟抽完了,烦恼还在,只好从烟灰缸里捡没抽完的烟!
天色微亮的时候,刘妈就起床开始准备早餐,她上二楼的时候,一股浓烈的烟味呛的她连声,刘妈打开灯,看到周先生背靠在沙发上一动不动!
“这是怎么了,七年了,从没见过周先生这样,是发生什么事了”,刘妈一边想,一边和周乙打了声招呼:“周先生”。
“哦,刘妈,等会我去参加一个重要的会,起的有点早”。刘妈回应道:“好的,我马上准备早餐”。
在刘妈准备早餐的时候,周乙决定让刘妈回老家去,过了一会,刘妈端着牛奶走到餐桌旁边,周乙已经洗完漱换好衣服,手里还拿着一个信封,“刘妈,这是三个月工钱,最近哈尔滨也不太平,我让太太和莎莎去了乡下,你也回老家避一避吧,这段时间你不用来了!”
刘妈感到很突然,所以愣了一下说:“是,先生,家里需要我的时候,随时捎个信给我就行,只是一下子给我三个月工钱,我实在不能接受!”
周乙也觉得刚才的决定有点唐突,马上解释说:“刘妈,你别误会,太太和莎莎过了年还要回来,我是不想让您再找新东家,马上快过年了,你们一家人也好好过个年,所以这些钱您要拿着!”
“先生,您的心意我都知道,您放心,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找新东家了,我老了,也干不动了!”刘妈说完就回房间收拾东西去了。
刘妈是个勤劳本分的保姆,也是个相当聪明的保姆,周乙和顾秋妍经常避着她嘀嘀咕咕的,还经常买烟买酒的把她支出去,提着行李箱出去,神神秘秘的!
现在周乙给了三个月工钱,让她也回家过年去,以前过年是给置办一些年货,今年怎么给钱了呢?
以前刘妈隐隐约约也感觉这两口子很奇怪,至少他俩分床睡的事,对刘妈来说早已经不是秘密了,两个人还经常吵架,现在太太带着莎莎走了,到底是去乡下避一避,还是再也不回来了?
刘妈不知道他俩到底是怎么回事,也不想知道,只是觉得他们都是大好人,从不把她当下人对待,在一个桌子上吃饭,给的薪水也比其他雇主高,还有莎莎,六年来自己比顾秋妍带的时间都长,孩子也是一口一个刘奶奶的叫着,像自己的亲孙女一样,想到这些刘妈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伤!
刘妈收拾完东西和周乙告别的时候,周乙发现鲁明还没来,所以周乙让刘妈再等一会,自己出门叫了辆人力车。
刘妈走出大门的时候,似乎是知道自己再也回不来了,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!
这时候鲁明也来了,刚好看见哭哭啼啼的刘妈坐上了人力车,望着刘妈远去的背影,鲁明觉得很奇怪,周乙家的保姆是怎么了!
而鲁明看着刘妈离开的一幕,也被周乙透过窗户看到,鲁明“偶遇”刘妈离开这件事,只是整个计划的开始!
03
1945年1月10日上午
“我刚才看见你们家的保姆大包小包的,哭哭啼啼的走了?”“是啊,最近哈尔滨经常响防空警报,老太太有点害怕,也快过年了,走就走吧!”周乙看似漫不经心的回应鲁明!
“老太太看着就是干净利落的样。”
“嗯,人是很勤快,但是年龄大了,腿脚不利索,经常忘事,做饭则一般,本来想秋妍生完孩子就辞退她,结果有了孩子更离不开了,所以一直在我们家干了六年。”
鲁明听了周乙的话,好像有点嫌弃保姆的意思,就没再接着聊保姆,而是问道:“直接开会去?”“不,先去铁路警察署。”
到了铁路警察署以后,周乙对鲁明说车不用熄火,我马上就出来,然后一个人走了进去,周乙是来办理边境通行证的,本来这事不该让鲁明知道,这么做就是故意留一些破绽给他!
接待周乙的是铁路警署一个黑矮胖的警尉,按照以往的惯例,周乙把照片交给他,贴到印制好的边境通行证空表上,填上姓名、住址、去向、编号,然后盖上章就可以了,但是警尉告诉周乙管理印章的警察还没来,已经打电话通知他,问周乙是等一会,还是办理好了送到警察厅去!
周乙告诉他马上要去市政厅开会,等他开完会再来拿,黑矮胖的警尉低头哈腰的连声说着抱歉,把周乙送出了门。
周乙和鲁明到了市政厅后,保安局、军政厅、司法厅、交通厅、文教厅等单位的参会人员差不多到齐了,市政总务局组织的这次会议主题是讨论远东情报和“反特”工作例会,主持会议的是总务局次长小林一郎,此时的日本关东军虽然精锐尚存,但是日本战败大势所趋,所以大家都不怎么上心了,有点心不在焉、应付了事,以前都是各单位的一把手或二把手参会,现在都随便派个人来了,保安局甚至派了一个小警察姚怀实参会!
姚怀实是鲁明的同学,所以他俩坐在了一起,开会的时候,姚怀实无意间提到昨天见到周科长了,鲁明随口问了一句:“在哪?”“在保安局三间房秘密监狱,周科长带着日本人提走了一个犯人。”
作为警察厅特务科的警察,无论是周乙还是鲁明,经常办这样的事,所以鲁明仍然没在意,只是下意识的问了一句:“男的女的?”“女的!”
听姚怀实说是个女犯人时,鲁明心里突然一震,不知为何突然脑海里闪现出了迟玉兰的样子,所以又追问道:“四十多岁,脸上有伤?”姚怀实依然心不在焉的回答:“是的,应该挺重要的,来回押送用的都是代号!”鲁明又问:“现在人在哪?”
姚怀实本来就是随口一说,没想到鲁明问个没完没了,他想到这件事是他的上级陈景瑜直接办理的,又和日本人有关系,他有点担心自己是不是多嘴了,所以不耐烦的说:“别问了,送回去了呗,估计早毙了!”
鲁明迟疑了一下,斜着眼看着坐在前排的周乙,说了一句让人捉摸不透的话:“那可不”!
那一刻,鲁明想起了监视迟玉兰的时候,周乙违反高彬不让人单独行动的禁令,曾消失了一会;想起了被带到监狱异常的骚动后,被纪连葵莫名其妙咬死的迟玉兰家的狗;想起了自己要把老鼠放到迟玉兰的裤裆里时,周乙近乎训斥的愤怒……
鲁明感觉自己似乎已经找到了答案,他的脸上看似风平浪静,实际上他的内心已经阴云密布,一场暴风雨就要来了!
04
坐在前排的周乙难道没有认出姚怀实吗?不,周乙前天去三间房秘密监狱接孙悦剑的时候,开门的警察就是姚怀实,才过了一天,周乙怎么会认不出,实际上姚怀实就是周乙安排参会的!
1月7日,周乙在墓地约见陈景瑜,并向他摊牌的时候,陈景瑜对周乙的胆大包天非常吃惊,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答应营救孙悦剑——你把人带走了,我怎么向日本人交代?
周乙说我不会把麻烦留给你,10号市政厅有个会,警察厅和保安局都要参加,本来我们都可以随便派个人就可以,到时候我和鲁明都去,你让三间房的看门警察去,到时候他肯定会把我带着日本人去三间房的事告诉鲁明,等鲁明反应过来,再给高彬汇报,我已经离开哈尔滨了,而我给你的提审迟玉兰的资料都是真实的,到时候暴露了也没你什么事!
陈景瑜是国民党,而且是个对共产党没什么好感的国民党,但他也是个抗日斗士,周乙说的几年来暗中帮助他的诸多细节,让他实在不忍心拒绝,陈景瑜答应了,但是他还是问周乙,你怎么确定我的人会向鲁明提起三间房的事?
周乙看着陈景瑜微微一笑,反问陈景瑜:“你们那个看门警察叫姚怀实,他和鲁明是警察学校的同学,关系谈不上有多好,但是两个人很熟,你说他看到我会不会给鲁明说?”
陈景瑜知道周乙是个厉害角色,但是没想到他的情报工作做的这么细致,姚怀实是自己的手下,竟然还没周乙了解的清楚,苦笑着摇了摇头、叹了口气说:“好吧,祝我们好运”!
开完会后,司机已经把加好油的车送到了市政厅,周乙让司机坐着鲁明的车去了警察厅,自己开车去了铁路警察署,铁路警察署的黑矮胖警官已经办好了证件,周乙核验了一下准确无误,在《哈尔滨警察厅办理边境出入证照登记表》上签过字后就离开了铁路警察署,回到了警察厅。
回到办公室后,周乙仔细回顾了一下几天来的所有行动细节,毕竟联合陈景瑜营救孙悦剑的事太大了,多年来的潜伏生涯,让周乙养成了极其谨慎的性格,但是为了确保不连累陈景瑜,他故意暴露了一些破绽给鲁明,必须得撤退了,否则等鲁明或者高彬反应过来,一切就前功尽弃了,走,马上离开哈尔滨!
周乙在办公室审视整个撤退计划的同时,鲁明也在办公室里回忆起多年来对周乙的怀疑,他觉得姚怀实说周乙带着日本人,在三间房秘密监狱提走女犯人的事非常可疑,他越想越觉得蹊跷,决定派人跟踪周乙,看看他到底要干什么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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